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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中北京发生的学生打老师事件


--作者:草民一言


1966年夏天,北京的校园暴力从中学开始也在中学最为严重。


196685日下午,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高中一年级的一些学生发起打黑帮。被打的黑帮包括三个副校长和两个教导主任(其时正校长职缺)。很多学生来参加。学生往这五个人的衣服上倒墨汁,强迫他们戴高帽子,给他们脖子上挂牌子,牌子上把他们的名字打了红“×”,强迫他们跪在地上,用带钉子的棒子打他们,用开水烫他们,等等。经过三个小时的折磨,第一副校长卞仲耘昏迷倒地,后来被置入一辆运垃圾的平板车上。两个小时后她被推入马路对面的医院。在医院里,她被发现已死亡多时。另一位副校长胡志涛,被打得骨折。另外三个人也被严重打伤。卞仲耘其时五十岁,已经在这所中学工作了十七年。卞仲耘是文革中在北京被中学生打死的第一位教育工作者。[4


实际上,大规模的暴力行为在此之前,就在北京大学附属中学和清华大学附属中学开始了。刘美德当时是北京大学附属中学的化学教员及常务副校长。196668日晚上,曾上过她的化学课的几个学生在办公室用手臂粗的木棍打她,打了两个小时,把木棍都打断了。7月底宣布工作组撤离后,红卫兵在学校斗争刘美德。他们把她的头发乱七八糟地剪掉,强迫她在操场上爬行,并且一边爬一边喊:我是刘美德,我是毒蛇。还把地上的污物塞在她的嘴里。8月中的一天,她被强迫爬上一张桌子并跪在那里。一个红卫兵把一只脚踩在她的背上,摆好了毛泽东曾描述过的斗争姿势:把他们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5]由《北京日报》的一名记者照了相以后,这个红卫兵一脚把刘美德从桌子上踢到了地下。刘美德当时正怀孕。由于先天受伤,她的孩子生下来不久就死了。在那一时期,这个学校的其他很多老师也被折磨。教务员李洁跪进一个抽屉里被用火钩子毒打。李洁在两年后再次被毒打而死亡。


清华大学附属中学的校长万邦儒和副校长韩家鳌被多次毒打。万邦儒的肾脏被严重打伤,头上的大伤口久不愈合。6401(初中二年级)的学生曾强迫韩家鳌跪在他们教室的地上,全班一个接着一个,轮流用棍子、鞭子和皮带打了韩家鳌一个多小时,然后用火点燃了韩的头发。万邦儒和韩家鳌被强迫在衣服的胸前缝上一块黑布,黑布上分别写着黑帮大头黑帮二头。他们的头发被剪掉。他们还被强迫互相打。顾涵芬,一个女职员,不但被剃了半边头发,而且有一只眼睛被打得失明。1966826日,校园里掀起新的一轮打人高潮。那天晚上,红卫兵召开全校性斗争大会斗争一大批被他们认为有问题的教师和干部直到深夜。多名老师干部那天在会上被严重打伤。26岁的化学教师刘树华,被毒打和侮辱,在斗争会后从学校的烟囱顶上跳下身亡。


196681日,毛泽东写信支持清华大学附属中学的红卫兵和北京大学附属中学的““红旗战斗小组。在这之后,暴力行为迅速蔓延到其他学校。1966817日,在北京101中学,红卫兵打斗了十多位教师。他们强迫这些教师在煤渣铺的校园小路上爬行,以致这些人的手掌和膝盖都流血不止。他们用铜头皮带打这些教师。其中的女教员被剃去半边成为阴阳头。美术教员陈葆昆被毒打后又被丢入喷水池淹死。


1966819日,北京第四中学、第六中学和第八中学的红卫兵,在中山公园音乐堂开斗争大会。中山音乐堂位于紧靠天安门的中山公园中。在音乐堂的舞台上,在上千观众面前,二十多个来自这三所学校以及北京市教育局的黑帮分子跪成一排。红卫兵对他们拳打脚踢,用铜头军用皮带抽打。孙国栋,北京市教育局长,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温寒江,北京第八中学的副校长,浑身是血,昏厥在舞台上。温是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一路跑到中山公园去的。绳子的另一端牵在一个骑自行车的红卫兵手里。一个在斗争会后见到被斗者的学生说,那些人的形象极其吓人,因为他们都被打得不象人样了。后来,在同一舞台上,还召开过一系列的这样的斗争会。北京第一女子中学的一些老师,也同样在那里被打并被剪了头发。


在位于和平门附近的北京外国语学校,红卫兵在819日晚上打死了语文教员张辅仁和总务处工作人员张福臻。这个学校还有两名老师自杀,有一个被逼疯。


1966822日,沙坪,北京第三女子中学的校长,被打被折磨三天之后,死在学校里。她的头发被薅掉,嘴里塞满污物。在她死后,红卫兵还强迫其他教员打她的尸体。数学老师张梅岩上吊自杀。


同日,在北京第八中学,学校负责人华锦被打死。副校长化学老师韩九芳背上被打出两个大洞,引起严重败血症。她的家人设法救活了她,但是留下严重后遗症,终身残废。历史老师申先哲被打后自杀身死。


1966825日,北京师范大学附属第二中学的学生在学校里打死了三个人:靳正宇,语文教员;姜培良,共产党支部书记,这个学校的最高负责人;樊希曼,学生曹滨海的母亲。校长高云被命令站在毒日头下,额头上被扎了一排图钉,还被用沸水浇。那个夏天,高云多次几乎被折磨死。


196698日,在北京第二十五中学,语文教师陈沅芷在关押中被打死。除了打她,红卫兵还把她推到架起来的两张桌子上面斗争,然后把桌子推翻,使陈摔下。这个学校的红卫兵还打死了一个校工。还没有找到记得他的姓名的人。


在北京师范学院附属中学,喻瑞芬,一名生物教师,在教师办公室里被击倒在地并被打。接着,在光天化日之下,她被倒提两腿拖出房间门和楼门,她的头在水泥台阶上磕击碰撞。一桶沸水浇在她的身上。经过两个小时的折磨后她死去了,打人者还不满足。他们强迫所有在牛鬼蛇神队中的老师强迫围绕喻瑞芬的尸体站成一圈,轮流打她的尸体。


在北京景山学校,传达室的工友李锦坡被打死。


在北京朝阳区的第四女子中学,一个教初中语文的女老师被打死。被访问的几个学生说已经记不得她的姓名,只记得名中有一字。这个中学的校长潘基,被打得差一点死掉。


位于北京宣武区的第138中学负责人也被打死,姓张,名字已经被忘记。


在北京第五十二中学,语文教师郑兆南关押在学校,饱受殴打和各种折磨后,死于196696日,时年36岁。副校长易光轸在被毒打后,于8月下旬自杀。


19668月中旬,北京第六中学(这所学校离天安门城楼一公里远,和中共中央所在地中南海只有一街之隔)的学生把音乐教室建成了一座监狱,在屋顶上设有了望哨和强光灯。他们在监狱的墙上写了红色恐怖万岁的标语,后来在那里打人时,醮了被打者的血重描这六个大字。这座监狱存在了三个月,直到19661119日。六中有九名教职员被自始至终关在这座监狱中,其中一人离开监狱一个月后死去。另一些教员、学生以及从校外抓来的阶级敌人也曾时间长短不等地被关在那里。有三个人被打死在这座监狱里:一个是退休校工徐霈田,一个是学生王光华,一个是学校附近的一个房产主何汉成。


1966年夏天,除了上文写到的,北京还有一大批中学教育工作者在遭到残酷殴打和侮辱后自杀。高万春,北京第二十六中学的校长。1966825日,北京第二十六中学的红卫兵斗争了该校46名教师。高万春被五花大绑,跪在铺有碎石的凳子上。高几次被打翻在地又被拉上凳子再打。高万春在这样的斗争之后自杀。李培英,北京社会路中学副校长,被打并被关在学校中。她浑身被打得血肉模糊,在关押她的房间的暖气管子上吊死,。彭鸿宣,北京工业学院附属中学校长,被打被关,自杀。萧静,北京月坛中学校长,被打,跳烟囱自杀。北京第二女子中学的体育教员曹天翔和语文教员董尧成,被殴打侮辱后,跳楼自杀。北京第65中学的化学教员靳桓自杀。汪含英,北京第四中学的地理教师,被剃了阴阳头,她的丈夫苏庭伍,是北京第一女子中学的数学教师,在被斗争和抄家后,他们夫妇一起在北京郊区的香山服敌敌畏自杀。北京第一女子中学的校工马铁山上吊自杀,英语老师投水自杀未死。白京武,北京第四十七中学美术老师,自杀。北京第三中学的语文教师石之宗投湖自杀。北京航空学院附属中学一位生物老师割破动脉自杀,姓高,名不详。北京第三十一中学的共产党支部书记宋克被毒打和关押后在831日服大量安眠药自杀,未死。


北京第三十中学的负责人孙树荣的眼睛被打瞎。北京回民中学校长李玲善被长期残酷批斗后精神失常,却被说成是装疯卖傻。他在七十年代走失,不知身亡何处。


在北京的大学和小学,也发生了大量暴力行动,总的来说不及中学残酷,但也极其严重。1966824日,由清华大学红卫兵要求,清华大学附属中学的红卫兵用卡车从12所中学运送红卫兵到清华大学,在那儿他们殴打了行政管理人员和教授们。清华大学的学生也动手一起打人。在无线电系的几个教师干部被打后,血流在地上。有学生围绕地上的血迹画了一个圆圈并在旁边写了狗血两个大字。那一天红卫兵命令拆除一座用白色大理石建造的牌坊,那座牌坊建于1905年以纪念这所学校的建立。一块一块沉重的石头由劳改队中的牛鬼蛇神搬走,有学生站在他们身后挥舞棍棒皮带。那天夜里,清华大学和清华附中的校级干部全部被关在科技馆中。他们一个一个被拉进一个小房间里拷打,没有一个人躲过。


在北京大学,727日,掌管学校的聂元梓建议黑帮”“监督劳动。数百人被编入牛鬼蛇神劳改队中。这些人被剪掉了头发,脖子上挂着写有黑帮分子反动学术权威等字样的牌子,在校园里劳改。一些教授,比如美学教授朱光潜,被剃光了头发,在离学生宿舍很近的商店前拾捡西瓜皮,随时遭到大量前来学习北大革命经验的红卫兵的殴打和侮辱。196683日,西语系教授吴兴华在被强制劳改拔草时,有学生强迫他喝了水沟里的脏水。这条水沟里有从学校附近的一家化工厂排出的污水。他很快中毒昏迷,但是被说成是装死,不准送医院。当天夜里吴兴华死去,时年44岁。红卫兵说他畏罪自杀,不听他家人的反对,命令解剖了尸体以图证实。824日,生物系的学生到讲师胡寿文家中用铜头皮带打他。他的衬衫粘进皮肉里。事后,他的妻子用温水泡软血衣,才把衬衫慢慢脱下来。1966824日,英语教授俞大因(丝字旁)在被抄家和殴打侮辱后自杀,她是中国一部最好的英语教科书的作者之一。程贤策,中文系党总支书记,在受到了很长时间的折磨之后,其中包括在头发上剃出一个十字型沟和被皮带抽打等等,92日喝杀虫剂敌敌畏自杀身亡。哲学系心理学教授沈乃章,他从年轻时候起一直蓄留的胡子被强迫刮去。他被批判斗争和抄家。1966109日,沈乃章教授自杀。


在北京农业大学,教授陆进仁和其妻子吕静贞被斗争后,一起在196691日自杀。


在小学里,年龄最大的学生只有13岁。在北京礼士胡同小学,一位姓叶的老师被学生强迫吃下大头针和屎球。北京玉泉路小学的学生剃去了四个女教师的半边头发。在北京三里河第三小学,学生剃了音乐的老师的头发,还强迫她和她的教美术的丈夫在许多学生面前互相煽耳光。赵谦光,北京中古友谊小学的教导主任,在被侮辱殴打后从烟囱上跳下自杀身亡。赵香蘅,北京史家胡同小学校长,跳楼自杀。1966827日,北京宽街小学的校长郭文玉和教导主任吕贞先被打死。郭文玉的丈夫孟昭江也被毒打,两天后死去。邵庆玉,北京吉祥胡同小学副校长,在1966101日被打死。


幼儿园的老师们也难逃恶运。北京东城区的几所幼儿园的一些老师曾在中山公园中的中山音乐堂被批判斗争。从中学来的红卫兵剪去了他们的头发。有幼儿园里的孩子强迫阿姨喝痰盂里的水。



转自《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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