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移花宫主(3/4)
“星照琴台后……泪湿春衫袖……”眼角缓缓流转一丝异样神采,似是将此句深记心间,又似怕转瞬即忘。
而在她身后,那年稚侍女怜星,原本静立如画屏中之人。
此刻却抬手掩唇,眼眶竟已微微泛红。她没说一句话,只是目光定定落在前方。
她一动不动,任灯光映在面上,泪却无声滑落。
她或许想起了什么人,又或许,这句“泪湿春衫袖”恰恰戳在她心口上,从未痊愈的旧处。
而另一个侍女邀月,原本神情清冷、不动声色。
可这一刻,她忽然低头避开了李肃的目光,长袖微动,一缕黑发自鬓角滑下。
她没有哭,唇却紧紧抿着,似乎在咬牙抵住涌上的一口气。
李肃看见她右手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仿佛这几句词将她心中某段尘封往事活生生掀起,连带着那一夜星月。
好吧,李肃继续喝茶,他自己添水。
沉默良久,魏瑶忽轻轻起身,身侧纱裙如水波微起,一步踏出琴案之前。
她未再故作矜持,而是款款向李肃行了一礼,这一礼比方才初见时更为郑重。
她俯身极低,双手齐举至胸前,长袖铺地,纱帛微晃。她身后两名侍女怜星与邀月也随之俯身跪下,袍摆交叠,袖口贴地,三人一体,动作缓而整肃,如寒玉齐落,烛光映在帛上,恍如静雪覆地。
李肃本欲起身还礼,她却柔声道:
“公子之才,远胜我所识诸儒;公子之心,更是我所未曾见。”
她微抬面庞,眼神如水:“世间多读书之人,多布阵谋事之人,亦不乏能言善辩之人。但能在一语之中,道出人世情深、星月寂照者……我从未见过。”
“今日之雅集,得公子赐此千古佳句,是魏瑶之幸;得识公子,知其非空名之徒,而是情中有义、文中藏心,便是移花宫之幸。”
“此诗有花,有月,有星,三象并辉,正好暗合我等三人之名:移花之主、邀月之从、怜星之侍。若说此诗天成,怕也不及公子一念之间洒落人间。”
语气中忽多了一丝真挚的希冀:
“公子旷世大才,愿否赐此一名?以使我移花宫代公子传扬天下,谱入新调,传于梁都,唱遍教坊。他日此曲必为世人所记,万世之后,便为千古绝唱。”
“而我等三人,亦可寄魂于诗,不再如浮萍无根,散落于俗世风尘之间。”
说至此,她低头再拜,怜星与邀月亦默然随之,三人衣袂交叠,仿佛星月花影,沉沉伏地。
这一礼之重,令李肃一时语塞。思忖半晌,他上前隔着衣袖扶起魏瑶,说道:“既如此,那便取名赠移花宫主吧。”
“魏瑶谢公子所赐,不独得词之名,更得心之念。”抬眸看着李肃,唇边缓缓浮起一抹笑意。真会说话,裴湄该去进修。
那笑不似初见时的应酬之礼,也不同于席间的从容应对,而是带着几分打心底的欣悦,几分被人知、被人重的欢喜,又几分女子独有的柔媚风情。
她并未刻意妩媚,却自有一种倾城之姿。
长眉微扬,眼角似月波轻荡;唇色如樱,笑纹浅浅,却仿佛在灯下点了一朵桃花,教人不敢直视,却又无法移目。
鬓边珠钗微颤,纱袖轻曳,又仿佛静夜中的一枝夜合,幽幽而开,独为这一刻而绽。李肃一时看的痴了。
三人缓缓起身,纱裙轻拂地面,回归各自位置,神情却已与方才不同。
怜星最先动作。她自案边取出一方黄绢纸册,展开铺平,又从袖中抽出一杆兔毫软笔,蘸墨时指法极稳,显然不是初学。她凝神片刻,便将我方才所吟一字一句细细记下,字字娟秀,笔意含情。咦,这个袖子里还可以放啥?
而邀月则移坐琴旁,修长的指尖拂过琴弦,轻拨几声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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