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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归途与未竟之言(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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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破云时,江宁府的轮廓终于遥遥在望。

谢停云勒住马,回身望去。沈砚伏在马背上,左手仍死死攥着缰绳,指节青白。他衣襟上那片血渍已干涸成深褐,洇开的边缘像陈旧舆图上漫漶的边界线。从云台山到江宁府,六十里路,他硬是撑着一口气,没有坠马。

九爷策马上前,低声道:“谢小姐,前方五里有沈家接应。少爷……”他看了一眼沈砚,声音压得更低,“少爷的伤需立刻处置。”

谢停云点头。她没有说话,只是策马靠近,伸出手,轻轻按住沈砚攥着缰绳的手背。

他手背冰凉,脉搏却很急。

“……到了。”她说。

沈砚抬起眼。

晨光从他背后透过来,将他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他眼底布满血丝,唇色苍白,那层惯常的冷漠与疏离早已在六十里奔波中被疲惫剥落干净,只剩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望着她。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嘶哑。

他没有松开缰绳,也没有推开她的手。

她就那样按着他的手背,两骑并肩,缓缓驰向那五里外沈家接应的人马。

沈家接应的人到了。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中年管事,见了沈砚一身是血的模样,瞳孔骤缩,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利落地吩咐备软轿、请大夫、清理血迹。显然,九爷在路上已遣人快马回府通传。

沈砚被扶下马时,脚下踉跄了一下。谢停云下意识伸手去扶,他的手臂已搭上她的肩。

两人同时一怔。

他没有立刻撤开。她也没有。

“失礼。”他低声说。

“……无妨。”

她扶着他,将他送入软轿。轿帘垂落的瞬间,他忽然抬手,抵住了帘边。

“铁令,”他看着她,“在你那里?”

谢停云探手入袖。那枚兽头铁令不在——她给了九爷去城北调暗卫。

她顿了顿,从腰间荷包里取出另一枚钥匙。

藏书楼的黄铜钥匙。

“这个还在。”她说。

沈砚看着那枚钥匙,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下嘴角。

“……留着。”他说。

轿帘落下。

谢停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乘软轿被沈家护卫簇拥着,缓缓驶入府门。

晨光越来越亮,将她脚边的青石板染成一片淡金色。

她忽然觉得很累。

从昨日暮时九爷报信,到此刻晨光满城,十二个时辰,六十里奔袭,云台山那一簪刺入黑衣人咽喉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手心被岩壁割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可她站在沈府东角门外,却一步都迈不动了。

她在门外站了很久。

久到门房忍不住探头张望,久到她衣襟上干涸的血渍在晨光里凝成深褐色的痂。

然后她听见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管事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一贯沉稳的面容上带着罕见的惊惶。

“谢小姐!”他在门内三尺处站定,呼吸急促,“少爷昏迷了。大夫说,那一刀伤了内腑,又奔波六十里失血过多……九爷请您立刻去停云居歇息,少爷一醒,小人即刻禀报。”

谢停云站在门槛边,手指倏然攥紧。

“……知道了。”她说。

她迈过门槛,朝停云居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秦管事,”她没有回头,“沈公子追查的那桩旧事,十年前,谢家码头那夜——你知道多少?”

秦管事沉默了片刻。

“小人不知。”他说,“少爷从不与人言。只是每年那几日,少爷都会独自去祠堂……在老爷牌位前,跪一整夜。”

谢停云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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